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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的嘲讽,长沙已没有文艺青年
最后编辑时间:2017-10-12

 

        上周,带几个年轻朋友去一家新开的烧烤店,店里放的音乐是痛苦的信仰,一个妹子说,这可能是长沙唯一放摇滚乐的饭店吧,老板真文艺啊。

         我微笑,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听痛仰就文艺了?他们的歌早就很流行了好不好?连夜总会小姐都有会唱的了。但另一方面,这家店的老板是我老朋友,十几年前认得他的时候,他就满脑子都是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天天嚷着要抱把吉他去流浪。

         他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文艺得跟他烤的猪肉大葱一样,清心寡欲,云淡风轻。

          嗯?标题不是说长沙没有文艺青年吗?对不起,我又标题党了,我的意思是,长沙的文艺青年受这座城市的人文环境影响,数量太少,形不成规模和市场,所以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们作为一个群体意义上的存在。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这是孟京辉话剧《恋爱的犀牛》中的一句经典台词。很多第一次看这台剧的年轻人都被感动得一愣一愣的,回来就马上把QQ或微信签名改成了这句话。

         这台剧确实很经典,很文艺,很美好,被称为“年轻一代的爱情圣经”,每年它来长沙演出时,都会唤醒一批沉睡中的“文艺青年”,又会培养新的一批“文艺青年”。

         上一句的“文艺青年”为什么要打引号呢?因为我对“文艺青年”的理解,以及本文对“文艺青年”的定义,是:发自内心的热爱一切优秀的中外文学艺术作品,并把它当做是跟吃饭、喝水、做爱、呼吸新鲜空气同等重要的事,而不仅仅是用来炫耀或自我麻醉的一个标签。

         但,打引号的“文艺青年”,可能只是成为真正的文艺青年的一个必经阶段,又或者是大部分喜爱文艺的年轻人成长的一个必经阶段。

          安妮宝贝写过一段话:“一些年之后,我要跟你去山下人迹稀少的小镇生活。清晨爬到高山巅顶,下山去集市买蔬菜水果。烹煮打扫。午后读一本书。晚上在杏花树下喝酒,聊天,直到月色和露水清凉。在梦中,行至岩凤尾蕨茂盛的空空山谷,鸟声清脆,树上种子崩裂……一起在树下疲累而眠。醒来时,我尚年少,你未老。”

         有个文艺女青年看了这段话,很是向往,决定去山区支教,还想邂逅一个粗壮的汉子,你耕田来我教书,晚上我给你讲城里的故事,你搂着我给我说山里的孩子。

         她把这个想法到处说,身边的很多文艺青年都觉得这想法很浪漫很靠谱,鼓励她去做,直到她跟一位同事大哥讲了同样的话,那大哥只问了一个问题,就灭了她的念头。那个问题是:“你使得惯旱厕吗?”大哥告诉她,真正的山里和乡下没有你们家的冲水马桶,要么是野地里解决,要么就是搭个棚子,地上挖个坑,用板子一架,里面苍蝇横飞,一低头就可以看见排泄物的集合,夏天的时候蛆虫会顺着侧板四处爬散。

          那文艺女青年听到一半,就灰溜溜回去了,此后把QQ签名从“深山,花朵,女青年”改为了“上班,嫁人,老实点。”

         这是豆瓣上嘲讽文艺青年的一个段子。在之前的某段时间里,文艺青年成为了被嘲讽的对象,大家普遍认为,这群人“收入微薄,却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一种病”。

         他喵的,年轻人收入低不正常吗?年轻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奇怪吗?如果这也叫病,那你全家都有病。

         实际上,这种病只跟年轻有关,跟文艺没有直接关联。我年轻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看了或听了很多有代表性的文艺作品,其实自己并不甚了了,就逢人便说,目的无非是想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而有其他爱好的年轻人,比如爱跑步的,爱健身的,爱养狗的,爱玩车的,甚至爱学佛的,从没在微博或朋友圈炫耀过的请举个手,我敬你是条汉子。

         大约七八年前,文艺青年被嘲讽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三十出头,已明白文艺爱好终究只是世间诸多爱好中的一种,并不会更高尚,但绝不丢脸,所以这种嘲讽伤害不到我。但不知道有多少刚入门的文青们因这嘲讽感到自惭形秽,或从此自觉把自己开除出文青队伍,或从此谨言慎行,夹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在大伙谈论股票谈论包包谈论房事技巧时突然来一句“伟大的小说家卡夫卡曾写过……”

 

         长沙人尤其爱嘲讽。美食记者常乐曾在开会时说过:“长沙人,看不得别个好。”对此我深表同意。

         因为长沙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嘈杂的大茶馆,从清代以来就是这样,小商贩居多,小市民居多,要面子,爱虚荣,好逞口舌之快,现起里手来天上的事情晓得一半,地上的事情都晓得。

         但你如果突然跟他提到个卡夫卡——哪个啊?我居然不晓得?而且我们大家都不晓得,只你一个人晓得,那不行,那肯定是你有病;孟京辉我晓得,有点印象,么子啊?反情节话剧《我爱XXX》?冇情节那也喊剧?不对不对,你到底懂话剧不啰,我跟你讲,你看过《茶馆》冇啰……

        诸如此类。长沙人真的是死要面子,表面上很开放,乐于接受新鲜事物,实际上却十分封闭、死板、固执。这从长沙人的口味上就可以窥见一二,但凡长沙有新的外来菜系餐馆开张,很多老长沙人都会去凑个热闹,尝个新鲜,但去了那一次,回来以后一定逢人便说,那崽呷得?我随便搞点酸萝卜放点辣椒一炒哒都比那些菜韵味百倍!

        我有次带一个本地作家去月湖看一个抽象画展,他进去随便看了几幅画便发牢骚说,该别画我也晓得画啊,不就是随便搞点油彩一顿乱搞?

         还有一次我年轻不懂事跟几个朋友推荐侯孝贤的电影,确实有人回去看了,但下次见面连整个艺术电影都被他彻底否定了,他一句言,电影不就是给人消遣娱乐的吗?搞起咯晦涩沉闷,绝对是哗众取宠!

         他们的这些反应很正常,大部分人初次接触这类作品时都是一样的想法,但长沙人因为要面子,不愿承认自己的无知,容易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作出否定的判断。

        长沙当然还是有文艺青年的,比如画家廖国核,他的画在北京、上海圈内广受好评,还获得了国际上的认可,但在长沙,除了几个圈内人,几乎没人知道他;比如诗人熊勇(笔名当、衣),在台湾出了诗集,并拥有了一定的粉丝群体,但在长沙,除了几个圈内人,几乎没人知道他;比如独立纪录片导演魏晓波,一直自掏腰包拍摄艺术性很强的纪录片,并屡次在国内获奖,但在长沙,除了几个圈内人,几乎没人知道他;比如话剧导演付忠良,在长沙做原创话剧十来年,苦心经营,作品不断,但在长沙,除了几个圈内人和一小撮话剧迷,几乎没人知道他……

        这些人在长沙这个大茶馆中,一直是那种一个人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喝茶的独行侠,不是他们不想出名,而是这个城市嘈杂、市侩、浮躁的大环境让他们心生厌倦,但由于各种原因,又无法离开,只好闭嘴,甘愿成为大伙聊天的背景。

        本地电视媒体的发达,让这个茶馆变得更大,声音更响亮了(这没办法,电视媒体由于各种限制,本来就只是个扩音器而已),于是茶客就更起劲了,更要面子了,连飞来飞去的苍蝇都浓妆艳抹,更加奋力的拍打着自己的翅膀……

 

         茶馆也有茶馆的好,比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近,更有人情味,更容易感受到善意。我说这句话是避免有人对我说,你这么不喜欢长沙,你别在这里住啊!人言可畏,小的怕怕,故事长沙很多文章都在表现这种人情味和善良,不信自己去翻。

         当然,一味批评长沙人要面子爱嘲讽其实也不对,文艺青年作为弱势群体,可怜之人确实也有可恨之处。

         之前谈过的一个女朋友是个典型的文艺青年,她曾经跟我抱怨说,台里那些女主持人每次聚餐聊天时都在说又买了个什么包。我当时教育了她,我说,她们炫耀包包跟你整天炫耀又读了本什么书本质上并没有区别,不要觉得你是文艺青年就自我感觉良好,就高人一等,那样会让人心生厌恶,咱们文艺青年在长沙还是要低调一点为妙……

 

         我确实不觉得喜欢买包有什么错,只要是你真心喜欢,花你自己的钱,一点问题没有,但你经常在朋友圈晒,就会变得跟文艺青年一样讨厌——因为我买不起啊,你这样晒,不是气我吗?

         这就好比我跟你倾诉说最近又爱上了一姑娘,你突然搬出《我爱XXX》里的台词,问我“你爱她的肉体还是灵魂?你爱的如果是她的肉体不是她的灵魂,那么灵魂是什么?”

         他喵的,你看过我没看过,你看得懂我看不懂,你这样引经据典,不是气我吗?有病吧!

 

         当然,如果真是我,我会反过来告诉你,这句台词其实在电影《心之全蚀》中也出现过,是兰波想跟魏尔伦搞基时故意责问他爱不爱他老婆的,你未必是想跟我搞基?滚!

         最后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相信不少人也猜到了,今年总共有四部孟京辉话剧来长沙上演,长沙的朋友们可以足不出户欣赏到经典文艺作品了。其中我隆重推荐的是《我爱XXX》,这部剧用一种先锋姿态去缅怀一个激情四溢的年代,也是属于当代年轻人的一部愤怒而伤感的自白书。

 

· 本文由北京奕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供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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